守夜人

关卿底事

我还都记得,虽然来迟了。


永志不忘。 @盛夏 




for you

我又记起了录音事件。那天嘈杂的音频里他如何被步步紧逼,犹豫沉默试图拒绝,而cp饭又如何欢天喜地当糖磕,反咬一口。这些我都还记得。

他在大厂里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有人同他打篮球,有人愿意和他去全时,有弟弟撒娇叫他哥哥,他得到钦佩喜爱。

但那些捆绑炒作,买热搜,营销,也是真实存在的。肮脏的东西抵到他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欢欢喜喜等着接他回家,却不知道他在外面受尽了委屈,还要抹去眼泪仰头冲你笑,说我很好。

这不是你一直担心的吗?于是你反复告诉他,别担心,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然后呢?

他终于说出口,他说他不开心。

你却食言了,你没有保护他,却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真的想给你看看那时候我们的悔恨心疼,别事情过去就什么都忘了。

http://shouyeren831.lofter.com/post/1d6d3ae8_ee84c26f

你用碎纸裁诗,要放声歌唱,却将唾沫吐在捂住耳朵的人脸上。

你企图用黄沙堆作城堡,将反对者埋葬。

因你热爱笼子,便扯了荆棘缚住飞鸟,不顾他是否流血受伤

你喜欢的皆是对的,于是那亭亭的橡树被扭曲成攀缘的凌霄花,路人都嘲弄他痴情模样。

他伤口被撕裂,蝙蝠凑上去贪婪舔舐鲜血,而你看不见,高唱哈利路亚。

那谶语你不听,佯装天下太平。

一切美好,盛大光明。举杯欢庆,万籁俱静。


现在房门被叩响,

而我立在门外,高举我沥血的申诉:

这不公平我无法视若无睹,

而倘若我不能解救我的珍宝,

我愿死在抵抗的路上。

表演型人格(记梗)


我渐渐觉察他的表演性人格。

他其实不是那种温柔甜腻的性格,相反,拍摄的间隙我不止一次撞见他在抽烟。靠在厕所的洗手池边,蹲在摄影棚外的花坛旁,空着的手还百无聊赖地揪着草梗。或者在落了灯的化妆间,半个人被阴影拢住,手里一点明明暗暗,他盯着看得很出神。

但很奇怪,对着我的时候他总是过分体贴。那是不对的,也许那确实是他戏里的样子,但绝不该是他。


 

他演的戏越多,精神状态越差,也越温柔寡言,越谦逊。他婉言谢绝颁奖典礼的邀请,采访里对自己的成就绝口不提。于是路人和粉丝都很满意,称赞他是娱乐圈少有的清流。

但私下里,他整夜整夜睁着眼,不打扰任何人,只是安静在床上躺着。偶尔我半夜醒来,对上他鸦漆漆的一对眸子,总被吓得一激灵。

记得有一次,他大约是实在难熬,大晚上开了直播,跟粉丝聊了会天。

第二天我看见微博上明晃晃的“蔡徐坤 直播”热搜,直吓出一身冷汗。但好在他是个有分寸的,有一搭没一搭回答了粉丝些问题,都是无关轻重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刚吃过半片安眠药,眼下裹着羽绒服沉沉睡着了。眼底下一片鸦青,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想更文,可是手头事好多。我还能拥有搞坤的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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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新歌发布会的直拍!

小野猫在台上顶胯咬唇,一枪狙击了我心脏。

今天也死于小队长的美貌。我若是波斯王,就要把整个国度的黄金堆在他脚下,为他建造神殿,奉他为信仰。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充斥了炸裂的荷尔蒙,他难道不明白,这样的美是种罪过吗?

今天我在他的目光里荣枯,心甘情愿臣服。

徒然无功

万圣节速打||小片段

第一人称带入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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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相信一见钟情。

现在我想为此道歉,为我从前对感情的浅薄认知,对站在三米外低头微笑着听女朋友讲话的他。

他身上挎着女孩子粉粉的小包,而她犒赏一般,把冰激凌凑到他唇边。

他宠溺地笑笑,弯腰就着女孩的身高抿了一口,抬眼的时候疾风刮过三步外的我。

我瞠目结舌,并在保持微笑的躯壳里忍耐灵魂的颤栗。

我不认得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事实上,虽然我们是同来游乐场的一行人,他于我也只是朋友的朋友,同行的陌路人。

 

那是很大的游乐园,万圣节主题,我期待了很久,却因这样的意外心不在焉。

妖魔鬼怪躲在拐角和阴影里吓人,焰火和表演,小贩的推车里是做成眼球和内脏的糖果。

而我却心不在焉叼着一袋血浆,一直想着他低头的姿态。

他削瘦高挑,低头的时候后脖颈凸出一小块骨,真他妈的好看。

一方屋顶两扇门,青石作骨,白璧安腰身,他真好看,真干净。

可他不看我,也不看别人,眼睛和心思一味都在女孩身上。

这样也好,我便可以放心大胆看着他。

进鬼屋的时候恰巧是我站在他和他的小女朋友身后,那个姑娘很害怕,被每一声尖叫和响声吓得瑟缩在他身后,揪紧了他衣角小声抽泣。

他负责拿手电筒和开路,只能堪堪分出一只手拉住恋人。

我只好揽住了那个女孩的肩,捂住她的眼睛,告诉她没关系,不要怕,马上就出去了。

他在避开机关的间隙回头瞅了我一眼,那意味很明确,就是感谢。

我能期待什么呢?

那是个好姑娘,爱笑,好脾气,不娇纵不任性,很害怕也不拖后腿。她吓得小脸煞白,却不说自己很怕,也不责怪他没有护好自己,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在晚风里抱紧了他。

 

回程的车上,我无法勉强自己听别人说话和组织语言做出得体回答。

我活得如此自在,从不强求,亦不过分在意任何人事,却平生第一次一见钟情,也第一次品尝到无可奈何的遗憾。

他深不见底,一望无际,像所有的花溪,深渊,和着了火的房子。我心甘情愿坠入深渊,在溪水溺亡,在火场里自焚。

可是他又变作了玻璃弹珠,和冷天清晨呼出的白雾,丢了,消弭了,再也找不到。

即使是寻人启事也无从写起,我竟仍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这辛苦勉强自己欢乐一场,徒劳无功,无从谈起。




恶犬

鬼坤文学||纪实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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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名字,这是小爷至今最悔的一件事。

 

独身在外打拼的人大概都有下酒的苦涩故事,小爷也没半两特别。小爷年方十八,在京漂泊多年,梦想着搞梦想,但不靠这个吃饭。

小爷一头脏辫,看着很流氓,因而十份简历投出去总被拒了九成九。小爷最开始还很矜持,立志要当音乐人,简历里目标职位总写得高高的,后来觉得闭门羹实在不好吃,很矜持地划去,换成了助理。

小爷能唱能跳,能写能弹,一张小嘴叭叭叭,给个竹板就能说相声,这样的小爷,连个助理都当不起吗?

可惜就算小爷自降了身价,世人也大多是有眼无珠。小爷的简历依旧被扔出来,灰扑扑的,印了半个鞋印,被大妈一扫帚扫进了勒涩桶。

小爷不服。但刚进了屋,面试的西装男对他头发多看了两眼,那会儿小爷心头就一个咯噔,完蛋。

小爷垂头丧气蹲在过道,顾不得拯救自己熬夜工工整整誉写的简历。小爷丧气啊,脏辫都耷拉下来,灰头土脸的,活像保洁大妈的墩布。

小爷的脏辫是有点出格,但出格也不是什么大错。自己好好的一个小青年,朝气蓬勃,爱国敬业,怎么偏偏这头发就招惹谁了?小爷毕竟还小,想不明白。

既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小爷就不想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去给自己觅食。天很晚了,这情报是肚子悄悄告诉小爷的。

日子难过。小爷过得不容易,所以很小就懂了这个理。

但日子再难过也别为难自己,是小爷最近才悟出来的理。

 

小爷住得破烂,陋室二十平方无余,是名副其实的陋室,但小爷读书少,只感受到了陋室的陋,而不能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自娱。

虽然小爷高中肆了业,但小爷念过不少话本,所以小爷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和刘皇叔卖草鞋的故事。小爷还小,半杯白酒下肚还可以踌躇满志,指点江山。没所谓的,现在吃过的苦,等小爷成了名,就都是逸事。而一个没有逸事可供书写的成功人士,是不圆满的。

小爷就这点好,贼乐观。小爷就像个麻薯,在火上烤得热烘烘的,里外都是透心的熨帖。就算一溜手掉到了地上滚了灰,小爷也会笑嘻嘻的。怕甚么,手心里拢一拢再搓一搓,照旧能吃,还是透心甜。

小爷哼着自己写的曲子,拎着半斤鸡爪两听啤酒,就晃悠悠往回走。

拐过一个拐角,小爷就撞见了他的小猫。

小巷子里黑咕隆咚,只有小猫在篱笆下蜷成一团,听见脚步声挪了挪,吓得小爷曲儿也不哼了,大叫一声,谁在那!

小猫慢吞吞爬起来,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圆溜溜,骨碌碌转,瞅着极活泼,极名贵。

小爷让小猫给吓着了,很西施地捧了心口。“大半夜的,扮鬼啊?”小爷不肯承认自己胆子小,只嘟囔抱怨。

小猫扯了扯肥大的外套,被这样凶神恶煞的小爷吓得往后一缩,但还是振振有词,“分明是你嚷我睡觉!赔钱!”

小爷如此流氓,竟然也有被碰瓷的一天,快被气笑了,把装着鸡爪的塑料袋往小猫跟前一扔,“赔你!”

小猫连忙接住了袋子,来不及打开仔细看,就连忙塞进衣兜里。“谢啦!你是个好人”,小猫抬头冲小爷笑,那一笑又坏又纯良,明媚得紧,狡黠生动,像一小簇火苗呼呼地燎了小爷心里荒芜十八年的高粱地。

呸,胡说,明明是刚巧过去一辆车,车灯晃了小爷的眼。

 

小爷路遇小强盗,夺了下酒菜,只好借酒消愁。

晚秋的月亮圆,小爷趴在窗台上对月独酌,想东想西,想想混过的场子泡过的妞,又想想离家前夸过的海口和无望的远方,心里就很唏嘘。

老天也替小爷唏嘘,给他下了场大雨。

“靠,还好今儿没去赶场子”,小爷瘫在床上感叹。面试没过,鸡爪没了,好在没淋雨,还算有丁点好运气。

小爷他躺在床上,高兴地哼哼两声,就是还有点思念没吃到嘴的鸡爪。想着想着鸡爪,小爷的脑筋子就拐到了小猫身上。

那一段没路灯,不过借着车大灯小爷看清了小猫的模样。极瘦,一身衣服都松松垮垮,声音还奶,唯一张脸好看得瘆人。

就他那小身板啊…一场雨就能淋他个半死。

小爷自诩是个侠盗心肠。好人换了双鞋,拿了两把伞就出了门。

小爷打着手电找回去,在一个片瓦没有的凉亭里寻到了顶着半片塑料布的小猫。

“你回来干嘛?你是不是后悔了!”,小猫很狼狈,但护食,捂紧了塑料袋,很凶神恶煞地冲小爷呲了呲牙。

小爷又被气笑了,我他妈还真是多管闲事。

雨伞往小猫脚底下一扔,小爷转身就要走。

小猫却一骨碌爬起来,扯住他衣角:欸你别走,我还有事!

小猫磨磨唧唧从衣兜里掏出两个塑料袋,仔细分辨一番,递给小爷一个。小猫说,你被我讹就给我吃的,是个好人。我数了鸡爪,一共二十三个,一人一半,因为是你花的钱,所以给你十二个。

小猫眼睛直勾勾盯着小爷手里的袋子,万分不舍。

小爷很没办法,叹口气把袋子又扔回给他,“小爷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顿了顿,“成了,跟我走吧。冻死你。”

小猫收回了鸡爪又得了暖和被窝,高兴两眼亮晶晶,把袋子一揣,跟着小爷就走了。

 

最开始只是打了个地铺,就把小猫安顿了。

可是小猫怕冷,过了没几天摸准了小爷的脾气,就胆子大了起来,总是半夜哼哼唧唧钻被子。鸠占鹊巢,气得小爷吹胡子瞪眼。最开始还以为小猫娇娇软软,混熟了发现又小又横。

小猫不是流浪猫,人家有正经营生,是酒吧里卖酒的。虽然不大光鲜,还有被客人家大房寻来了臭骂和掌嘴的可能,但小猫心大,吃了亏一会儿也就忘到一边了。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小爷的斗志都有点消磨在了温柔乡。他的温柔乡是辣椒味的,很会呛人,但也很暖人。

不好的是小爷的简历有了回音。

面谈那天招呼小爷的经纪人很热切地握着小爷的手,并没有嫌弃小爷脑袋上支楞的脏辫,让小爷很有些受宠若惊。

条件很丰厚,只是唯一要求,小爷出道前要按公司安排改变一下形象。脏辫可以留下,惹眼,个性,但从前那些打架泡吧的黑历史都得趁早洗白。该断的狐朋狗友都断了,社交账号上惹骂的言论都删了,再去美利坚镀个金。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交换条件,都是十足十的好事。

这是个毛头小子,他一定会被开出的条件打动,经纪人呲着金牙,笑容里胜券在握。

那个资本家的笑容看在愤世嫉俗的小爷眼里很碍眼,他推说考虑一下,跑到厕所点了根烟。

对小爷而言,这一场对梦想的追逐就像无期徒刑,像永夜。小爷对梦想实在是使过了吃奶的劲儿,连夸父逐日,小爷觉得都没自己用力。眼见着终于有人愿意拉自己一把,小爷有什么理由拒绝吗?

小爷抽完烟,有了打算。在合同上落了笔,经纪人当即拍板,三天后启程。

小爷被赶回去收拾行李,小猫坐在床上看着他忙活,不吱声。小爷凑过来要亲他,也被他别过头躲开了。

小爷坐下,抚了抚小猫的肩膀。这些日子小猫胖了些,肩头圆润了,讨人喜欢。

宝贝,房租我已经续了一年,我去去就回来。小爷本来是想说我答应要给你写歌,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但这样宽慰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什么言语在他丢盔卸甲的叛逃前都是苍白的辩解,说不出口,臊得慌。

小爷心里忽上忽下,像在田里逮蚂蚱的人,跑得喘不过气;又像那只被人追的蚂蚱,左冲右突蹦来跳去,死命躲着人的手,知道被逮了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小爷搬走了。

不知怎么的,明明锦绣前程都看得见了,小爷却是凌晨悄悄走的,走得仓皇,像怕被什么追上了。

 

小爷当然功成名就了。

小爷长得帅,rap唱得溜,说话还贼有意思,这样的小爷可能不火吗?

说来也怪,小爷一直长得这么帅,rap一直玩得那么溜,也一直会逗人高兴,更兼那会小爷腿脚还利索,前后空翻都不在话下。一直如此的小爷,怎么当初没火,现在却火了呢?

日子难过,这是小爷早就悟出来的。

日子难过,钱真重要,小爷琢磨不透自己火与不火之间的门道,只略微懂了这一点。

前面不是说过,小爷自诩是个侠盗心肠。这侠是指小爷讲义气,盗是说在外面混也要识趣,不要顽固抵抗。小爷他吃了那么多苦,所以有一天小爷终于能得偿所愿,而代价只是斩断过去,小爷不应该走吗?

反正那样混杂着出租屋霉味、廉价香烟和酒气的过去,充斥着失败者的味道,即使丢弃掉也没什么可惜。

但有时候到了晚上,浑身酸软摊在床上的时候,小爷想想小猫那双亮晶晶的眼,扪心自问,自己脚底抹油就走了,实在有点不讲义气。

这样许许多多的心绪,在小爷巡演那些日子里,万人欢呼后格外沉默的夜里,尤其聒噪。

小爷想了又想。最初他是想摆脱糟糕的过去,即使这里面有小猫,但这些许的不舍也敌不过他想脱胎换骨的渴望。现在他甚么也不缺了,终于能潇洒直视曾经碌碌无为的自己。他只缺一个小猫。

想通了,小爷隔天就买了满满两袋子鸡爪,要回去找小猫。说来很神奇,小爷成名后每每私下出门,即使墨镜口罩全副武装,也会被眼尖的粉丝认出,而今天小爷素面朝天,挤在等公交的人群里,却没人理会。

也不是没人理会,两袋子鸡爪味道有点重,在公交上小爷被邻座的老大妈语重心长灌输了一路的公德心。

小爷低眉耷眼,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满心都是要溢出来的欢喜,听不进去其他。

半年多没来了,小爷还是熟门熟路,噔噔上了窄楼梯,敲门。

没人应。

小爷没辙,摸出钥匙开了门,“是我,我回来啦!”,扯着嗓子喊了两句。

没人。

小爷开始有点心慌,把两个袋子都倒到左手里,寻出压在通讯录底下的房管号码,拨了过去。

哎,您好。请问2号楼5楼东屋现在还是王琳凯租吗?

什么?搬了?

什么时候搬的?

半年了……?......

小爷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揣,没拿稳,掉在地上。蹲下去捡手机,鸡爪袋子又散了,沾满灰掉了一地。

小爷愣愣的,揉了揉心口。手上的油和土灰沾了他那件万儿八千的白T,小爷也顾不上了。

小爷蹲得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脑子一懵,险些打了个趔趄。

怎么走了呢…?就这么走了?

小爷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个人出了趟远门做生意,一家妻小都在家等着。出去了很久,走过水路爬过山,遭过罪下过牢,风吹过日晒过,某天终于衣锦回了乡,欢欢喜喜推开吱呀呀木门,却发现家里遭了贼,家当被偷光了,一家妻小也没了半点讯息。

这人啊,就呆立在门槛前,屋里黑糊糊的,扯破嗓子喊也没回声。他手里拎的鸡鸭鱼肉都啪嗒一下子,直掉在地上,连同买给娘子的锦帕和胭脂。

这人啊…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都说小爷身上有股子江湖气,小爷心想,江湖这么大,是真的要相忘了。

 

某天小爷发了首歌,抒情歌,苦情。不管粉丝还是路人都很稀奇,毕竟小爷是那么浪荡那么拽的小爷,原来作天作地,嘴炮啪啪看谁不顺眼都要diss两句的小爷,也会有一天立地成佛吗?

待看到小爷的歌词,你的笑像一条恶犬,撞乱了我心弦,又集体失笑。

这是什么土味情话,原来小爷还是那个小流氓,真好。

只是女孩子,都是莲花照水弱柳扶风,哪能把人家比作恶犬呢?小爷这样的直男,连情话都不会讲,怪不得小爷一直没有女朋友啊。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苟不若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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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你的笑像一条恶犬,撞乱我心弦”——《盗将行》

 

 

 


【三三两两】重发

*参考:白先勇先生《台北人》、郁达夫先生《春风沉醉的晚上》

 被屏蔽了感到绝望,不得不重发,好舍不得评论。

---1---

 

傍晚时分,一阵乍寒,雨淅淅沥沥,落得很紧。

百乐门前的那条街,早冒起寸把厚的积水来。

陈立农被放了鸽子。

他捂紧了宝贝的徕卡相机,这东西娇贵得很,淋不得一点雨。

他在百乐门前枯等了三四个钟头,也不见约他拍照片的主顾的身影。

卖冰棒的老汉可怜他,赏了他一个马扎坐,他又羞又窘,连连躬身道了谢,摸索遍左右上下衣兜,却也寻不出半个铜板能照顾老汉生意。

眼见天擦黑了,又下起雨,卖冰棒的卖糖水的兜售玉兰花的,都一并收了摊。

陈立农只是蹭了报刊亭小檐角下的半分干燥,就受了报贩子好些白眼。

他为着不看那矮胖妇女让人倒胃的嘴脸,脸朝外对着街。百乐门前停了好些计程车,西装马褂,洋装旗袍们来来往往,端着那许多腔调。

他清楚自己大约是等不到主顾了,只是还有些不甘心。来香港也快半年,混得实在潦草,中学里念过的那点臭墨史书没替他筹到丁点出头机会,今天——今天交不起租就该无处可去了。

他没等到主顾,却等来了别人。

二楼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了,远远走过来一个人,手臂支着栏杆,随便望着底下,百无聊赖的样子。他穿着很暴露,身份昭然若揭,周身上下是一种玫瑰被碾进尘土烂泥里,被世俗脏污了的屠戮万物的美艳,放肆又勾人。

陈立农瞅见他点燃了一支烟。

他侧过来,是一张好看的脸,那一捻细腰随时都会折断,身后半盏夕阳,像从染缸里滚出来的。

神差鬼使地,陈立农举起了相机。

那构图实在美到摄人心魂,是陈立农翻遍了他那半本破破烂烂的《泰西摄影技巧赏鉴与分析》也未必能寻到了的究极。

他打定了主意,或者干脆就像被勾了魂,有个魔鬼附在他耳畔,轻轻软软哄他按下快门。

他像贾宝玉,痴痴傻傻了,只剩一个指头,一对眼珠还会动作。

“这个妹妹,我仿佛见过。“

 

 

蔡徐坤今天穿了件黑绸缎的衬衣,领口开得太大了,光看着就惹人脸红心热。

他跳艳舞一贯是不看台下的,那些正经人,老爷公子哥,拿直勾勾的目光对准他,一寸寸凌迟他。台子比人高,站在上面只能看见一张张鼻孔对着他,急切地呼着气,而眼白翻上来,轻蔑又淫邪,瞧不起又想尝尝滋味,把他当个好看好用可以据为己有玩完就扔掉的玩意。

他跳完舞,被经理告知有客人招呼,稀里糊涂就被硬拉去串场。没料到是坐着四五个兵痞子的好大一桌子。

当兵的是最最不好对付的狎客,粗壮得像大牯牛,在军队里憋久了,个顶个的粗鲁情急,招呼不好还会从腰带里抽出枪啪的撂到桌上。

他刚在桌边坐下,就有一只手伸进他衣服下摆,揉捏他软嫩的腰肉,又打着转,狎玩他乳头,蔡徐坤像遭蛇信舔舐过,被激了个寒颤。

那个营长一伸臂把他揿在膝盖上,先灌了他一盅酒,灌完又替他斟满

蔡徐坤推说酒力不胜,挣开躲到露台上。微凉的晚风扑到他脸上,替他削减了几分酒热情欲熏蒸出的醉意,他点起一支烟。

他打定主意,绝不能遂了那帮兵佬的愿。男人上了床甚麽下流事都干得出来,被这四五个人折腾一晌,他还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陈立农再正脸瞧见他偷拍的那个男人时,已经很不早了。他等了许久,直到酒吧里灯灭了九成,空荡荡的,只剩小帮佣在拿气味强烈的氨水拖地。

陈立农犹豫着走过去,“劳驾,雅馨小姐在么?”他怯生生的声音像一只乌鸦在树上唱出几个孤单的音符,旋即被喋喋不休的蝉鸣淹没。

“雅馨姊早走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回答他。

陈立农就看见了蔡徐坤,笑盈盈朝自己走过来,好不亲昵地挽上自己胳膊。奥,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叫蔡徐坤。

“你这死人,不是叫你早些来?让我好等”,那张漂亮的脸温存贴过来,促狭地冲他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嗨,咱俩是一个战壕里的。

“太对不住啦军爷,陈公子昨个就预约了”,蔡徐坤随口瞎掰,倒刚巧猜中了姓。

穿军装的高大汉子不甘放弃到嘴边的肥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这个半大的程咬金。

陈立农身上是件磨得半旧的藏青哔叽中山装,虽然袖口都开了线,也还勉强撑得起排场。不过这大约是他脸面长得太气派的功劳。

蔡徐坤端着柔情蜜意的微笑,紧捞住他的手匆匆带他出门。他可怕极了这小子露馅,那他今天就该交代在这儿了。

 

 

外面雨早停了,只剩月亮像个蔫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昏黄昏黄地,浮在那里。

“喂,你这小孩,年纪分明不大,怎么来这种地方?”刚一转过街角,蔡徐坤就放下挽着他的手臂,责备他。

陈立农举起手里的相机,磕磕巴巴解释自己的无辜。他有点心虚,毕竟相机里还躺着他偷拍人家的胶卷。

“奥?那你是摄影师咯?”蔡徐坤用那种小孩子看自己不晓得的东西,而不是妓女看嫖客或者屠夫看肉的眼神打量他。

“不——我、稍微懂一点罢了”,陈立农讲得很快,被人家误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的羞耻心让他说话慌慌张张、含糊不清。毕竟他只是一个穷学生。

“那你总该有号码?”蔡徐坤补充,“或许我可以照顾你生意呢,小弟弟。今天谢谢你啦。”他边说着,边不禁笑起来。

这一笑却又透了些不一样,那话怎讲,胜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陈立农嗅到了玉兰花被雨水润湿的香气。

 

 

 

---2---

“今天可要谢谢你,不知是不是救了我一条命呢”,上次临走前,那个人是这麽同他说的。

那人也果然守信用,说了要报答,隔天就约他拍照。

陈立农按照蔡徐坤给的地址找过去,是新港那带,大概葡殖民时候建的,有洋楼也有中式的,总之都很旧很旧。

那些歪歪扭扭,不成排也不成行列的房屋,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胡乱挤着,取暖。一家家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小窗子里一径飘出来锅铲声,油爆声,和人语喧嚣。

蔡徐坤在出租屋的楼口等他,手里还拎了菜。

走近了,陈立农瞅见他还穿着昨晚那件领口开很大的黑绸子衬衣。那衣服在百乐门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是很合适也曼丽的,但搁在市井里就显得过分轻佻下贱。路过的男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寻摸这片领地是否可尽兴驰骋,让陈立农替他臊,耳朵发烫。

蔡徐坤却显然习惯了,浑不在意,径自走自己的路。他腰肢软得像水底招摇的藻荇,纠缠住行路人的脚踝,扯下来陪他做死鬼。

“那些眼神像吃人的,一个个的荷包都干瘪瘪,想榨他们几滴油水,比老牛推磨还吃力些”,蔡徐坤察觉了陈立农的不自在,软软的手扯住他,与他低声笑话。

他给弟弟讲自己屈身的这一截小楼,一楼住着个穷学生,顶楼是牙尖嘴利的包租婆自留地,隔壁住的是妓,本来也是清白好人家的闺女,都是没办法。 

他说要拍照片,但好像也不是为了让陈立农拍照片。照片没拍,却留他吃了顿饭。称不上是饭,统共一盘炒菜,再添补一碗挂面。数数,油星浮着两滴,葱花有六片,很讨喜,清汤富裕。

只有一把椅子,蔡徐坤很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指挥陈立农把小桌挪到了床边。吱吱呀呀的小椅子让给了陈立农,他则坐在床上晃着腿。

陈立农两天没吃好了,狼吞虎咽的吃相惹得蔡徐坤发笑,又给他添了一碗。

“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请你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蔡徐坤停下箸子,笑语着转过身去,翻找出一把小洋剪刀。

他折回身来,在陈立农身边微弓了腰,很轻巧地一挑,袖口上两三根线头就落到地上。完成了这一项大事业,他歪着头打量了一番拘谨的青年,怪满意地给了个评价,“还人模狗样的。”

陈立农低头瞧了瞧脱了线的袖口,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像舞会上在心仪男子面前跌了跤的姑娘。

 

 

第二次陈立农来的不凑巧,蔡徐坤有主顾上门。

那时候蔡徐坤正饶有兴致地听陈立农讲他那个机械盒子。

摄影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怪新鲜的,陈立农搜肠刮肚,净挑些好玩的给他讲,什么最开始相机大得要用马车驮啊,一张相片要拿涂了沥青的锡版曝光八个小时。

“拿沥青?铺路的那个吗?”,蔡徐坤被逗得咯咯直笑。

包租婆引着男人上来敲门的时候,蔡徐坤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他很抱歉地咬了咬嘴唇,给陈立农抓了些瓜子,把他留在自己屋里,把客人引到主卧。

陈立农手里握着一把瓜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隔着一道比纸还薄的墙,他听见暧昧的喘息,呻吟声骤然拔高,旖旎婉转。那声音凌迟着他,十指指缝都在流汗,一颗心脏不停歇地做了蹦极又掉落在肚腹,不得安生。瓜子还被他握在手里,被他手心的那点水汽熏得有点发潮。

 

 

男人一脸饕足样走了,又过了有一会儿,蔡徐坤才踉跄着出来。他被做狠了,腿脚都是打颤的,头发被汗浸透了,嘴唇好像也咬破了,一声不响抱着被褥床单去洗。

“借过”,他对愣愣站着的陈立农说。

不怪陈立农突然没眼色,蔡徐坤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湿漉漉的春色兜头兜脑淋了未经人事的青年人一身。蔡徐坤整个人像是肏得熟烂,开到荼蘼的一朵玫瑰,花叶葳蕤,曼妙又浓情。被褥晾在阳台上,水红的绸缎在夜风里扬起,竟然给寒酸憋仄的小屋子添了分亮色。

“这个绣花真好看。一般都是鸳鸯牡丹吧,莲花真少见”,陈立农说。没话找话罢了。

“是并蒂莲,家姐的手艺”,蔡徐坤点燃了一支烟,苦涩地笑了笑。他咳嗽一声,声音微哑,大概是刚刚做生意时叫卖得太狠了,“她若知道大概不会轻饶我——她本是绣给我大婚的。”

他摇了摇头,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灭,“喝过酒吗?”

“你去取,就在床头搁着”,蔡徐坤支着头,很困倦的样子,“我不想进那个屋子。”

 

蔡徐坤的小出租屋里有两个屋,主卧床很大,红丝绸的被面,洋灯。那张床看着就很舒服,蔡徐坤却宁可窝在木板床上。

没有生意的时候,他甚至轻易不进那个屋子。睡觉前他扯过自己唯一一张椅子,抵在门上——他总错觉那个屋子里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要在晚上偷偷溜出来,一点点吞吃掉他

慢条斯理地拿长指甲划开他的肚子,把肠子扯出来理一理,挂在绳子上晾一晾,拿来下酒。心肝要爆炒,加葱花,切得细细的。

他在梦里缩成一团,发着抖,醒来时候冷汗打湿了额发。

 

门没有关,陈立农把头探进去,一股汗水和体液混合的浑浊炙热气味,从半掩的门缝里冲出来,又咸又腥。洋灯的光线有点昏暗的暧昧,照着泼洒在地上的酒液和碎了的玻璃杯。

蔡徐坤吩咐他把小破桌子拉到床边,又让他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蔡徐坤歪在床头,两个人对着喝酒。

这天陈立农实在醉得东倒西歪了,蔡徐坤生怕他被当作酒鬼抓去警局,就准他留宿。

欸,莫说陈立农了。蔡徐坤也醉狠了,半夜里竟然说梦话,嘴里念着“阿姊,阿姊…”,搂紧了陈立农的胳膊。

陈立农被他折腾醒了,拿空出的那只手轻轻地摩他那瘦伶伶的背脊,像在抚弄一只让人丢到了垃圾堆上,奄奄一息的小病猫。

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人,蔡徐坤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3---

陈立农留宿的时间从一周一次,变成四五天一次,又变成两三天,隔天。

来往得多了,总说不准什么时候撞上包租婆。那女人大概记住了他,每次遇见都拿狐疑的眼神往他和蔡徐坤身上割。

蔡徐坤倒是无所谓,嘻嘻笑着说陈太,今个手里拎的鱼,看着就新鲜。

“我可提醒咯你鳖崽子,加上你姘头房租可没甚价了”,那女人眼白很轻慢地翻上来,鼻孔里出气,扭着屁股就上楼了,肥胖的身子裹在鹅黄的刍纱旗袍里,像只憋了七年八载也没憋成蛾的大蚕茧。

“她要涨你租吗?”,陈立农紧张兮兮地问。

“她哪敢?”,蔡徐坤歪在床头就着本三俗杂志嚼花生米,咯咯笑起来,“就说你是我主顾!怎么,她敢赶我主顾么?她就没租拿咯。”

陈立农不禁逗,一句“主顾”就惹得他脸皮上浮起来羞意。

蔡徐坤看出他的羞窘,露出一个明媚的狡黠微笑,像是说,嘘,被我猜到了。

那个丝毫不卖弄但偏偏风情的微笑,陈立农一眼就沦陷了。他慌张地低下头去,拿砂纸吭哧吭哧地打磨他的木头。

“你一直在雕的,那是个什么?”蔡徐坤好奇得很,直盯着看,眼睛转不开。

陈立农顿了手下的动作,摩挲那只小兽。“是貔貅”,他低声说。

蔡徐坤躺在那张水红色绸缎的大床上,手揪紧被面,喉咙里溢出呻吟的时候,陈立农默默坐在桌边,拿砂纸打磨他的小兽。

蔡徐坤脸朝着阳台,呆呆望着他那晾在晚风里的绸缎被子,还有上面洗不净的暗红污渍的时候,陈立农勾勒着他的貔貅细小的鳞片。

“做给谁的?”蔡徐坤问。

“给妹妹的”,陈立农说

蔡徐坤有了兴致,“你还有妹妹么?”

“她小我五岁——我上中学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下了学她就赖着要听我吹口琴,连我温习都不让”,陈立农很珍惜地摸出贴身搁着的口琴,“她还把我的课本都藏起来!就为了多听会儿琴。”

 

陈立农很想念她。

她嫁的那个男人对她好吗?她是不是有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可是他流落在离家乡千里的地方,徒劳无功地被梦想抛下。他很久不回去了,因为他甚至连一份久别的礼物都买不起。

陈立农自己拿木头雕了一个貔貅,是对着纸板画雕的。纸板画实在是很不清楚,他停下来很多次,指头上转着刀,慢慢琢磨。

他雕了一个四不像出来,但是没关系,反正又没有人知道貔貅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话是蔡徐坤说的。

“欸,我也想要个貔貅呢!”他仰倒在床上,大声叹气。

陈立农犹豫了一下,把貔貅递给他。

蔡徐坤慌忙接过来,像怕谁抢了他的。眼睛都笑弯了,像拿到了糖果的小孩子。“谢谢你啦”,他很稚气地把虎虎的小兽放在唇边,啵了一口,“可是你妹妹呢?”

 

没关系,再雕一个吧,反正木头多的是,时间也多的是。

 

蔡徐坤拍拍手,把洋灯挪到了这个屋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凑在灯底下刻木头。

也是那晚,蔡徐坤教陈立农识了荤腥。

洋灯的光是暖黄的,他陈横在艳红的被面上,素白的身子下衬着并蒂莲花和鸳鸯,姣美得像刚出嫁不经人事的新娘。

 

 

---4---

陈立农拿到了京师美院的奖学金。

获奖的是他偷拍蔡徐坤的那张照片。

获奖的消息登在了《京沪时报》上,十一月十五号刊。不过京师美院是面向全国招生的,而全国又实在是太大了,一份newspaper,从北平的印刷厂坐着绿色的邮车,慢悠悠载到香港,早就成了oldpaper。

陈立农从半个月前就每天花一个小时逛书店和报刊亭。

等消息真的到了,而且竟然遂了人愿的时候,陈立农简直欢喜得不知怎么好了。明明翻开一份报纸就能确认的消息,他却一连跑了十四家书店,在每一家翻开带着油墨味道的京沪时报,好让他的眼睛鉴赏自己加冕的讯息。

那话该怎么讲,一日看遍长安花,这满城的花香气大概太馥郁也来得太突然,薰得他险些忍不住缀在眼眶里的眼泪了。

未名湖啊,长城和雪,最温文有礼的同僚和最慈爱渊博的先生,北平的一切像富丽的画卷展开在这个十九岁的青年眼前。他这样在书店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默不作声地品尝苦尽甘来的酸涩和喜悦。

最后报刊亭要关门了,他才恍然大悟,买了份报纸飞奔回家和他最想分享的那个人分享。

 

“录了么?”蔡徐坤很沉静地笑着,“那是很好的。”

他的神情仿佛有所顾虑,使得陈立农也不禁消减了快乐的兴致。“钱你不必担心,我已领了奖学金了——”他解释说,一边急忙走上前把报纸递到蔡徐坤跟前。

蔡徐坤却轻轻挥开了他的手,并不看那报纸,并轻轻摇了头,“喏,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叹口气,“给我唱支谣吧,你从前给你妹妹唱的那支。”

他平常的神情却使陈立农心里凸出了万分的沉痛,甚至压抑下了那满溢的喜悦。

陈立农坐回桌边,摸出口琴吹他所喜爱的歌谣。

蔡徐坤倚住门框,不笑,不看他,也不作声。

他那样端凝的神色,使陈立农觉得自己像一个眼睛昏花的老乐师,抱着那十分破旧、十分凄哑的手风琴,唱着写给死去情人的歌。

“给你妹妹的貔貅,雕完了吗?”他放下口琴的时候,蔡徐坤突然开口。

“你走吧,明天就走”,蔡徐坤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肯定的答案,便抢着说,“走吧,去北平,回老家,香港这个地方是吃人的。”

下完了逐客令,他不等陈立农发表什么意见,攥住了门把手,“我去买些菜来——是好事啊。”

他露出一个陈立农最迷恋的,每次看破他心思时脸上闪现的那抹瞬间明媚的狡黠微笑。

 

 

蔡徐坤开了灶火,下一碗阳春面。又架上锅头炒了一味豆腐,一并端上桌来。

陈立农站在一旁等着替他端盘,但不知怎的就被蔡徐坤轻巧巧绕了过去。待他晃过神来回头,两碗面并一盘豆腐已热乎乎在桌上安置妥当了,蔡徐坤正笑吟吟瞧着他。

盛豆腐的盘子和陈立农第一次来访时吃炒菜用的是一个盘子,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当时颜色尚浅,如今他看着,便仿佛是碎成两片又拼在一起的月亮,越发觉得不圆满。

晚上,蔡徐坤翻着日历,替他打算好了一切。

先坐火车,去北平,注册了学籍,再找个和气的男学生约定合租公寓。办完了这些事还有个把月才开学,他可以松松快快地,以大学生这个身份,堂堂正正去探望妹妹,带去裹在帕子里的小貔貅,连同南洋的雪花膏和珍珠粉。

“嗳,多妙!好极了,好极了!”

蔡徐坤止不住地笑着,嘴里翻来滚去地哼着他常爱唱的曲子。

他抿着唇笑,细皮白肉的,水灵得好像冰里浸过的桃花酒。

今晚上他格外话多,每每抢白了陈立农,堵得他那些放假了回来探你的话噎在了喉头,临睡也没机会提起。

 

 

---5–-

陈立农走了。

他本来也没什么行李,只是拎了一个小破皮箱。

“回赠你的貔貅”,临上车,蔡徐坤把脖子上的小锦囊摘下来,挂在陈立农脖颈上。

火车站人流汹涌,他裹紧了外套,像是受不住寒冷。可是香港分明不夜也无冬。

没了陈立农这个蹭吃蹭喝的便宜房客,蔡徐坤的日子没甚么不同。他依旧去百乐门跳舞,串个场,坐在顺眼的客人腿上抽支烟,咯咯笑着讨一个带着烈酒和烟草气味的吻。众生颠倒,吹灰不费。

深夜里,就着头顶摇摇晃晃的小马灯,摸索着上楼梯的时候,还是能听见每间门后传来的声响。肏得熟烂的呻吟声,打麻将的声音,收音机里电流刺啦啦的,像地下党在对暗报。楼上摔了盘子或者花瓶,女房东大概又在指着姘头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些声音推来搡去,揉成一团措辞不客气的交租布告,被蔡徐坤从门上扯下来,丢到墙角。

他好好洗了个澡,然后穿了一身绸睡衣,坐在床头,捞起了裤管翘起脚,在趾甲上涂蔻丹。额发湿哒哒地垂着水,在他肩上洇开了一抹的沉渍。

他头脸上胡乱搭了件汗巾,也不搭理,自顾自接着涂抹。

他想寻一个甚么纸片,来扇扇风好速干,却只在桌上摸到了一份十一月十五号的京沪时报。

他便作罢了。等它自己晾干也是一样的。

水红色的蔻丹很衬他肤白,大概是值得文人写诗颂扬的美。

临睡前,蔡徐坤把小貔貅摆在枕边,贴紧了脸。

“晚安”,他在心里说。

 

 

陈立农的火车要从早坐到晚,再坐到早,穿越一整个白昼黑夜,跨过山越过湖,直抵达那个正在飘雪的北国。

他潦草地就着咸菜咽下两个馒头,靠在玻璃窗边发呆。正午的阳光很暖,薰得他昏昏欲睡,脑袋一下下磕着玻璃,心不在焉盘算着到了学校要不要打电报把地址发给蔡徐坤。

啊啊,可是电报那样贵,一个字竟要一毛六!

陈立农惦记起蔡徐坤留下的小锦囊,从领口里拽出来,解了扣搭。

他心里不由期待,他留了什么?一张字条吗?也许上面写着一个留局待取的地址,这样总不至于断了联系。

一小片金属落在他手心里,在阳光下熠熠。

是一片金箔。

他的瞌睡都被这锃光耀眼的小薄片赶跑了。他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检看这轻薄精巧的贵金属,上面镌刻着“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和一个孩子的生辰八字。这样金贵的物件,让他难以想到蔡徐坤身上去。

在那样兵荒马乱的时候,得怎样大富大贵的人家才会这样宝贝一个孩子?

而蔡徐坤…?

陈立农脑子里转过千万个念头。他留下这个是作甚么?他担心他囊中羞涩吗?还是给他留个念想?

那片小小的金箔狠狠割着他掌心,凌迟他,质问他。

 

陈立农疲惫地将头抵住玻璃窗,心里惊涛骇浪,几欲呕吐。

临近正午的太阳毒害他,害他头晕眼花。

陈立农尽力回想着。蔡徐坤热衷于听自己讲童年,不论多琐碎,他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频频点头,从不瞌睡,简直像能感同身受——而且他喜欢追问细节——陈立农还曾感激他体贴。

但他几乎从来对自己的身世缄口不提。

“这是家姐的手艺”,蔡徐坤抚着那水红绣并蒂莲花的绸缎低低说——这是陈立农唯一能记起的罢了。

他的手抖了起来。

他忽地想起来,小时候老家似乎是有一户做绸缎生意的富商,当年买卖做得很轰烈。后来搞革命,就被抄了家。

那家主子,就是姓蔡。

 

他身上穿着那身藏青的中山装,是蔡徐坤前一天浆洗好了,熨得棱角笔挺,开了线的袖口也不知什么时候拿针细细缝补过了。

而蔡徐坤这个人的言笑音貌,燎燎地灼着他心头软肉。

“等到年关啊,东家会给拨三斤肉下来呢!嗳,怎么说也替他干了一年不是,总要有点甜头吧?”就在月前,蔡徐坤还盘腿坐在床头,娇憨地扳着手指头,给他细数年夜饭怎么安排。

一盘毛肚,一盘腰花,百叶豆腐要来四两——不,索性奢侈一把,来它个半斤。再加四五碟洒了红油的小菜,一盘下酒的油炸花生米。

“窗台上要摆一对半尺高的红蜡烛,我小时候家里——”,蔡徐坤住了嘴,说算啦,还不如拿钱买瓶黄酒来得实惠。

陈立农蓦地揪紧了胸口的布料。这笔挺的布料上是不是还留着熨斗的温度,烫得他一颗心都揪起来,在火里烧成了一搓余灰。

他在车窗户上分明瞧见了那对红蜡烛,已经烧去了一大截,烛台上淋淋沥沥披满了蜡油。

蔡徐坤正拿他的小洋刀,细细剔着烛芯,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一水儿的潋滟柔软。

噼里啪啦,烛花爆了。蔡徐坤笑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派天真。

 

 

 *“烛花爆,喜事到”,小时候姥姥教的,虽然是迷信,但很赤诚可爱啊,因为日子很难过,才要学会从小事里找出幸福的预兆。今天天气很好,我种的花开了,门口的垃圾有人顺手帮忙扔了,吃到了喜欢的糖果,坤坤发微博了,今天食堂午餐是红烧肉。还来得及高兴,都还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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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三三两两没啥意思,我是文盲,瞎起的。三三两两不成行,无人终生携手同路,大致如此。

 

 


昨晚抽风,先说对不起,再说谢谢。

其实从开始写文我就一直在质疑自己,你写的东西有逻辑吗?你文笔好吗?你真的写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凭什么被那么多人喜欢?

只是这质疑被喜欢和偏爱蒙蔽了,昨晚翻来覆去又翻出了这件事,感觉被小魔鬼瞄准了biubiu开了两枪,打了两针丧气剂,一下子就泄了气。

我还是觉得自己写文很烂,但就像燃昨晚说的,没关系,写得不好那就慢慢写,总会写好的。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温柔,谢谢你们爱我。   










(阿哥请接着下翻










 @阿哥 


嗨阿哥,我的小姑娘,台风马上要来了,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睡着。趁着这两天好好休息吧,睡个饱饱的觉。你最近太累了。

首先想说,不要自责,不要愧疚。并不是你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了我,那其实是我身上一直存在的问题,从我开始写文的时候就存在了。只是它一直潜伏着,像一个土豆地雷,藏不住了就会从土里冒出来,砰地炸开。昨天它刚好成熟了,仅此而已,这是迟早的事,完全不怪你。

其实我是一个很能消化负面情绪的人,不管是我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睡一觉就好了。我不怕你向我倾诉,反而怕你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是信任我,我很开心。而且很多事情憋在心里不如说出来痛快,憋坏了你我心疼。

你总说自己不好,其实在我看来你真的很好。不是说你哪里都好,谁都有缺点,但是被伤害过还愿意去爱,还愿意温柔,这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所以你特别好,真的。

不要自责,不要多想,好好休息。事事胜意,岁岁平安。然后就像我昨晚说的,我爱你,而且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