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

难得有情知己 定然许多欢喜

「丞年礼/10:00」a toi

献给十八岁的丞丞,和业已成年也还像个小孩子的蔡先生。

愿你特别帅气,特别平静,特别凶狠,也特别温柔。

上一棒: @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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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8月25日,医生建议我开始写日记。

“丞丞啊,就算你不想和别人说话,那也可以对你的日记本说话啊。你的日记本不会泄露你的秘密,还会很耐心地听你讲,对不对?”,她说。

“就像安妮日记里的安妮一样,对吗?”我问她。

“对呀,丞丞真聪明”,她又用那种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跟我说话。

“可是后来安妮死了之后,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她的日记了。”

医生闭了嘴。

拜托,我只是生病了而已,我又不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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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

今天…没有什么可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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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日

要怎么对付女生的告白呢?还不能惹哭她们。

真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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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3日

感觉自己在浪费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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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

今天去打篮球。出汗之后身体很沉,但心里很放松。

喜欢打篮球。

打赢了高三队。他们叫嚣说是因为队长不在,下次要我们好看。

奥,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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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

见到了他们队长。

队长很好看。笑起来好看。打球的时候也好看。

打完球在水房洗脸,队长也来了。

“学弟,你打得很好嘛。”他头发还湿漉漉的,冲我笑。

“没有…学长你打得也,很好。”

我都能听得到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他洗了把脸,就走了。临走前搁下一瓶冰可乐,说下次再约。

我…就是我面前这一瓶。

这是我给它画的第三幅素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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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1日

今天早上下了雨,天气不很好。

自从遇见过了你之后,我总在包里搁两把伞。

上次去医院复查的时候他们给我看了很多东西,如果是下雨的情节,通常是女方没有带伞而雨又很大,正要顶着书包冲进雨里的时候男方出现,一把伞罩在女方头顶,还要单手插兜冷漠地说一句“怎么那么笨”,然后两个人打一把伞,在雨里接吻。

我皱眉的时候医生在摇头,大概是监视器上没有波动的心率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吧。

为什么不合逻辑的东西会惹得女生们尖叫呢,真是奇怪。

但是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下雨…和你共打一把伞,听起来是很让人心动的。

我会有这样僭越的机会吗?

我仍是背着两把伞上学。借给你一把伞,感觉比和你共打一把更现实些。

话说回来,今早的雨真的很大。甚至天是阴的,像还是晚上。

早上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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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

学生会到底是干嘛的?

面试的时候她们一见我就嘎嘎地笑,面试官提问的时候也在笑,有什么好笑的?

先生的手下就一群这样动不动笑成一团的女生吗?

怪不得先生…那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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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

先生的报告,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因为坐在第一排,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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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9号

Wowww ! 我要到了你的QQ号码!

这个号码,我要亲吻她数百遍千遍。

我把你设置了特别关心,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备注写成“蔡徐坤 高三十一班”。

你瞧,多官方的称呼,是不是?

好像不在备注里讲清楚,我都记不得你是几年级,还有哪个班的。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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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

一个学姐发动态,语气欢喜得发疯,“在门口捡到了一只小猫!!!好像只有一个月大,好可爱。”

你在底下评论,说好羡慕,又叮嘱说一个月大的小猫肠胃很弱,可以喂它羊奶粉。

我点开配图仔细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小家伙,也没有很可爱,眼睛都睁不开,你怎么偏偏瞧得上呢?

今天早上去晨跑,也没有捡到小猫。

昨晚回家,路边的树丛里也没有听到喵喵的叫声。

回想了一下,这十七年我一次也没有捡到过钱,所以在家门口捡到猫咪这种事,好像也不大可能属于我。

算了…

要不还是买一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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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

放了学我去了趟宠物市场。宠物市场的味道不大好闻。

“我想要一个月那么大的小猫”,我憋着气对老板说,感觉自己说话像只公鸭子。

“哎呦,一个月的小猫崽太小啦,买回去会死掉啊”,老板说。

“我不会养死的”,我说,“给我只一个月那么大的吧。”

老板摇着头,“伢子,你才比那猫仔大多大点?你能养活?不行不行。”

他掰住我的肩,强行把我推到猫笼子跟前,“这些崽子,你随便挑,至少四个月了,好养活。”

一团团毛球挤在笼子里,喵喵喵喵,吵得人头晕。

有一只小白猫,蜷在角落里打瞌睡,让我想起来先生午睡时候的样子。

嘘,我说漏嘴了。

扒在窗户外边偷看他午睡的不是范丞丞,范丞丞什么也不知道,知道吗?

老板帮我打包猫粮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四个月大的猫可以喂羊奶粉吗?”

老板转过身来瞪大了他的眼睛瞅我,“干什么要喂羊奶粉?”,他把一袋子猫粮摇得哗啦啦响,“我在这给你装猫粮干什么?”

他好凶啊。

我不得不闭了嘴。

我低下头去看着我怀里这一只比我想要的大了三个月的猫,睡得很憨。

一个月大的小猫很柔弱,需要先生嘱咐一定要喂羊奶粉,可是四个月就太大了,吃猫粮就能养活,用不着先生发话了。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忧虑。

 

“咦,少爷,你带回来只小猫啊”,带了猫咪回家之后陈姨问我,“怎么突然想到要买猫了呢?”

“…很喜欢。很可爱。”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正家里地方很大,养着也不打紧”,陈姨在围兜上擦了水,“这猫起名字了没?”

“…叫…坤坤。”

“坤坤?嗯,好名字。”

我也觉得是好名字。徐徐清风,朗朗乾坤。

 

陈姨帮我布置了一个小竹篮子。坤坤蜷成一团,睡得很安稳。

“今天在门口捡到了一只小猫。管家说四个月大了,不太会养,应该喂什么好呢?”

编辑好了文字,但是没发出去。又删掉了。

 

“晚安啦,坤坤”,我拿一根手指小心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它睡得沉,没有反应。

我蹲在它篮子旁边屏住呼吸听了听,它好像在打呼噜,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

先生睡觉时也会把自己蜷成一团,打着小小声的呼噜,做个好梦吗?

 

欸,今天的日记写得真长。手都酸了。

晚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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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日

先生,我要向你控诉坤坤。

今天它咬坏了我的枕头。

坤坤,我也要向你控诉先生。

我在朋友圈发了三条你的照片了,先生连个赞也没有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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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

每年的平安夜都是在学校过的。

从前一天开始,学校门口的小店就摆出来包平安果的包装纸卖。星星的,各种颜色的,女生似乎偏爱粉色白色,扎很多层,把一个挺好的苹果扎成一束长得过于着急开得太满的纸花。

路过小摊的时候范丞丞犹豫了一下。

只是犹豫了一下。

他今天也收到了一些,堆在桌子底下,鼓鼓囊囊一大团,很热闹。

范丞丞往后一下一下磕着椅子,脚离地踩着横梁,放空了望着窗户。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只能模模糊糊映出半张他自己的脸,背景是白炽灯,很多排桌椅和乱糟糟的书。

他的视线在臆想的蔡徐坤的眼睛和鼻梁上游走。

他的手机在乱糟糟的抽屉里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他的特别关注更新了一条动态。

“平安夜还要上学。有点饿。吃晚饭的时候本来看见了卖糖葫芦的,该买一串的。”

蔡徐坤。

范丞丞摁灭了屏幕,像怕被人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的心脏剧烈地在胸腔里昭示着存在感。

无法克制。

他有一种冲动,或者是使命感。他该站起来,翘了这节无聊的晚自修,去给蔡徐坤买他想吃的糖葫芦。他在楼上教室里,百无聊赖地写着作业,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时钟,他有点饿,怎么还不放学呢?

他本该送给蔡徐坤平安果的。

“雪下大了。”他的同桌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范丞丞没有反应过来。

“雪啊,雪越下越大了。一会回家又很麻烦。”

范丞丞没吭声,在左右手里来回倒腾着手机,把缠在一起的耳机线仔细解开,又团成一团。“你带伞了没?”他拿笔戳了戳前桌女生的肩膀,低声问。

女生有点惊喜地转过身来,然而有点遗憾地撇了撇嘴,说没有,又补了一句,“离放学还早着呐,说不定那会雪就停了。”

范丞丞摇摇头,重又倒回椅子上,拉出一声有点刺耳的声响。

他突然站起来。椅子又很刺耳地响了一声。大半个班于是都回头看他,挺好奇。

“你干什么?”他把书包甩上肩膀的时候,同桌瞪大了眼睛问他。

“翘课”,范丞丞推开教室的后门,头也不回走了。

 

范丞丞求了门卫大叔,说有事出去一趟,十分钟,十分钟就回来,赌咒发誓。

他只知道学校门口有卖糖葫芦的,但已经这么晚,人家早就走了。

他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

从前都是司机等在校门口,他不曾有机会摸清楚周边的街道,哪家小店好吃,哪家总是最早上新漫画,他一概不知道。

他跺了跺脚,拉上羽绒服的帽子。雪簌簌地打在他身上。

一家店一家店地找过去,总会有的。

可能是因为下了雪,大多数店都关门了,有一家他偶尔去吃的关东煮小店,在他走过去的时候老板正在用力地拉下卷帘门,一边开着免提和女儿大声讲电话。

小女孩儿奶声奶气说爸爸开车回家要小心,声音夹在卷帘门落下的哗啦啦和钥匙碰撞的声音里,电话两头她的爸爸妈妈都在笑。 

雪在下着呢。

落得很缠绵,把整个世界柔光化了。

因为一直在下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眼前这条街也好像走不到头,好像时间空间都失效了。好像也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的脉搏跟雪落下的速度同频率跳动。

他觉得欢喜。

我像是在雪山上跋涉,去布达拉宫朝圣的人呢。他想。

范丞丞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走了多久呢。

两三条街么?范丞丞自己也不知道了。

啊,他看到了卖糖葫芦的小摊!不远了,不远了,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突然跑起来。

他疯了一样,跑八百米最后冲刺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路过一个骑自行车的叔叔,那人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顿在红绿灯前,剧烈地喘气。

远远地看见街对面一个老爷爷,裹着军大衣,背对着他在收拾活计,自行车后座上墩着插糖葫芦用的竹条,上面眼见着还剩了七八个。

他蓦地有一分心慌——万一,万一就在他等红灯的这两分钟,老爷爷收了摊走了怎么办?

他能追上吗?

红灯的时间也太长了。

怎么能这么长呢。

一辆车很快地过去了,在他视野里切出一个对角线。

 

“能、能给我一串糖葫芦吗?”范丞丞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老爷爷停下了收拾的活计,转过来身很麻利地挑出来一支,裹上酥纸装进纸袋递给他。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呀?”老爷爷很慈爱地问了一句。

他摘了兜帽,雪化在他脖颈上。

“马上、马上。”他匆忙忙地说。

一盏灯泡挑在竹竿上,晃晃悠悠的,暖黄色的光把周边一小圈,雪啊,人啊,都变得像慢悠悠的老电影。

他掏钱的时候手抖。

他头昏脑胀。

“蔡徐坤”这个名字,沉甸甸的,在他胸中晃荡着,要击穿他的胸膛。

咚、咚、咚

 

蔡徐坤在上第三节晚自修。

他很懊恼地跺了跺脚,把演算纸揉成一团丢到地上。

高一高二多好呢,音乐课体育课不会硬掰成主课,数学老师也不会占了晚自修小测。

他发愁地撑住了额头,望了一眼站在讲台上来回巡视的数学老师。

 

范丞丞咚咚地跑上四楼,四楼是高三,他来过几回,蔡徐坤的班和座位,他都烂熟于心。

范丞丞走到后门,又突然收住了脚步。

教室里有老师。

他赶紧背过手去把糖葫芦藏在身后,很紧地攥住。

坐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看见了在后门探头探脑的男生。

“外班那个同学,你有事吗?”他扬起声音问。一下子班里十几个人回头看动静。

范丞丞僵在后门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上楼的时候他气势汹汹,觉得像要一口气打到罗马去的大将军。

可是大将军银盔亮甲披挂上阵,还没走过小街的拐角,就被老娘追出来,叉着腰揪住耳朵拽回了家。

跟他设想的不大一样。

他像个刚充满了气激动得想满世界乱飞的气球,忽地遇上一个钉子,钉子还没扎破他,他就泄气地想缩成一团。

“我是学生会的…我来送东西…”,范丞丞张嘴说了半句话,自己也觉得心虚,攥紧了盛糖葫芦的纸袋子,手心里冒汗。

老师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成,进来吧。

范丞丞像突然得了赦免,紧走两步,手在身侧紧捂着袋子。怎么才能显得像文件呢,让人懊恼的是,这袋子上“西城糖葫芦“的红字也印得太大了。还好蔡徐坤长得高,在后排,他可以少走两步。

从刚才起,蔡徐坤就一直懒洋洋地拄着手肘演算,他只差最后一道题没算出来了,越急越算不对,草稿纸上涂满了长算式。所以刚才那阵小小的骚乱,他也没有抬头。

他就坐在倒数第二排,却在靠窗的那排。范丞丞猫着腰溜到他座位旁边,一路上有学姐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正-宗-糖-葫-芦”,她噗地笑出来,用胳膊捅了捅同桌,两个姑娘挺高兴地低声笑起来。

范丞丞听见了,脸有点烧起来。

范丞丞蹲在他座位旁边,拿纸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腰。“学长…?”他轻声地叫。

蔡徐坤像被惊醒的人,反应很大地往后缩了一下,低头就看到范丞丞塞在他抽屉里的糖葫芦。

他有点惊讶地捂了下嘴。

“谢谢啊“,蔡徐坤心虚地瞅了眼老师,把一半露在外面的糖葫芦往里推了推。

一米八几的小学弟很乖地蹲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他还有些没缓过来,迎上了范丞丞一个局促的笑,不由也跟着笑了一下。

“谢谢啦“,他很小声地说,好像还是有点糊涂的样子,对着这个不太熟悉的学弟,学生会的后辈,打篮球很好的对手温柔地凝视了几秒。

他好像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范丞丞心里的气球雀跃得要爆炸,撒着欢乱飞。

他手和脸都被冻得有些泛红,白鞋上沾上了泥,额发被汗浸湿了。他还可能会被班长记旷课,明天面临着班导一顿训斥。

这些都无所谓。

范丞丞觉得自己像堵不会说话的墙,在蔡徐坤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这堵墙开裂了,还从裂缝里开出了蓝色的小花。

 

今晚的星星和月亮都像你,雪不像你,雪要落到地上,你该呆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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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棒 @青谷凉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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