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

难得有情知己 定然许多欢喜

清白

这篇文写给我家的神仙太太,悄悄抱走太太啾咪一口 @阿哥Ei 

广场和小鸽子的故事很可爱,来自火火 @火烛Fire 

嘘,故事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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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下去了,尽头有稀淡一缕晚霞。

广场上却下起了雨。

陈立农收起画板和架子,往巴士站走。

这个城市有五千五百条街道,一百九十二个广场。

而他常来这一处,摆个摊子,给游客画速写,有时候没生意,也随便画画广场和鸽子。

今天不太一样,没有预兆的天就下起了雨,没有预兆的,有一个人就撞进了他眼里。

那是个男生,蹲在地上,很笨拙地一手撑伞又拎包,另一只手里捧着只小鸽子,衣角被雨水打湿了也没察觉。

“打扰,它怎么了?”陈立农顿下脚步,很好奇地插嘴。

那个男生转过头来看他,眼睛清透得像檐下的冰凌。

“好像是受伤了”,他说,“我正在愁怎么送它到医院。”

他扬了扬手上的包,“我是来旅游的,不认路。”

 

所以还是陈立农送他和小鸽子到了医院。

值班的护士小姐很稔熟地和他打招呼,还分了他们一人一块刚买来的米糕。

他们坐在医院长椅上吃米糕,边交换了名字。

“你常来这里吗?”蔡徐坤问。

“也不是。但大花,啊,就是我家狗狗,前段时间在拉肚子,常来这里吊水”,陈立农把一口都还没动的米糕递给蔡徐坤,“喏,你吃。看你很喜欢。”

蔡徐坤嘴里鼓鼓囊囊,眼睛亮了亮。“谢谢啦”,他接过陈立农的好意,“说来还要谢谢你带我来医院。”

“没什么”,陈立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很晚了,你住哪?”

蔡徐坤无辜地抿了抿嘴,“我还没来得及定酒店。”

他在昨天刚满了十八岁,立马给自己策划了一场盛大的逃亡。

“还没订酒店?”,陈立农睁大了眼睛,“这么晚了,你订不到啦。”

蔡徐坤只是耸了耸肩,带着刚成年还没褪去的天真气。“总会有办法的。”

“要么…你跟我走?”,陈立农犹豫了一下,说,“我和一个朋友合租公寓,但是现在就我一个人。”

蔡徐坤迟疑了一下。“不必了,谢谢”,他说。

“不会麻烦的”,陈立农说,“很近。”

蔡徐坤再次微微笑着,温柔但不容商榷的语气,“谢谢,不必了。”

陈立农点点头。

 

可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又接到意料外的电话。

“农仔,你的朋友不会今晚不走了吧?”护士姐姐捂住听筒小声说,“他还坐在医院外面的椅子上欸。”

陈立农被讲得有些头痛。

我也不认识他啊,陈立农想。是他自己不要收下别人的好意,固执地要在外面受冻的。

他叹了口气,“好啦,那我去看看。”

晚上的风有些凉意,陈立农裹紧了外套。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长椅上那个人,下巴搁在背包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你怎么回事?”陈立农半蹲在他身前,拿一杯刚买来的热可可去贴他的手背。

蔡徐坤被吓得一激灵,往后挪了一下下。“你怎么回来了?”他认出是今天帮过忙的男生,露出一个小小的好看的笑容。

“你没地方去了吗?”陈立农在他旁边坐下来,“干什么不跟我回去?”

蔡徐坤没接过那杯可可,只是说,“太麻烦你了。”

陈立农跺了跺脚,“没什么麻烦的,反正你不是只待——待几天来着?”

“三天”,蔡徐坤说。

“嗯,那就是两晚上嘛”,陈立农站起来,把热可可塞到他手里,“就当我报答你救了我的小鸽子好么?”

蔡徐坤笑,“那是广场上的鸽子,哪里是你的?”

“我天天在那个广场画写生,我说那是我的鸽子就是啦”,陈立农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来来回回拉着外套的拉链,“你再不走会被阿sir抓进局里,以为是流浪汉。”

他故意这样吓唬蔡徐坤,是隐约看出一点他的为难犹豫,虽然不知道为何。

 

进门之后,蔡徐坤一直表现得拘谨。

陈立农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卧室里原来的双人床撤去了换成两张单人小床。

蔡徐坤先洗漱完,爬上了床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

“这么热你还要盖被子啊?”陈立农换了背心和大裤衩,靠在洗手间门上刷牙边调侃他。

蔡徐坤一身棉质的长袖长裤,小小地笑了一下,没有作声。

道过晚安后很久陈立农还是能听见蔡徐坤翻身时的细微声响,并不频繁,但很久也没有静下来。

也许是突然入侵了一个陌生人的私密住处让他很不安。

虽然他尽力在掩盖。

陈立突然坐起来,抹黑拎起搭在床边的外套,在衣兜里摸索。

蔡徐坤听见了簌簌的声响,微微探一点脑袋,“怎么了?”

他声音很低,有点抖。

“吵醒你了么?”陈立农扬了扬手上的烟盒,“没什么,睡不着,我去阳台抽支烟。”

陈立农盘腿坐在阳台上,百无聊赖地拨弄花盆里营养不良的小花。他听见楼下传来一点喧闹声,大概是一对小情侣争吵过后,女孩哭着,男孩搂住她,赌咒发誓,然后两个人在夜风里接吻。

陈立农有些困倦了,在花盆沿上磕落了第三支烟的余灰。

通常,他只在熬夜作画,需要提神时偶尔来一支烟。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的时候,蔡徐坤果然沉沉睡着了,依旧紧紧裹住自己,蜷缩着。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陈立农问。

“谢谢”,蔡徐坤从他手里接过牛奶,咬了口面包,“好像没有。”

陈立农睁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要来台湾?”

蔡徐坤没说话,叼着面包耸耸肩,那动作很明显:我只是心血来潮。

“成年旅行吗?真是被你打败了”,昨晚的交谈中陈立农得知了蔡徐坤的年岁,他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成年人,他甚至不如自己高,瘦弱得像昨天那只伶仃的小鸽子。

蔡徐坤搔了搔鼻尖,“要认识一个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随便逛逛”,他很狡黠地随便编了这样一句话。

没有更好的计划,他们漫步在随便哪一条街道,从经过的几乎每一个街头小贩那里买了点东西:蛋仔饼,冰镇甘蔗汁,煮甜玉米,最后还有一大包爆米花。

“我还是更喜欢昨天的米糕,甜甜软软的”,吃过了很多东西后,蔡徐坤评价。

他说话也像米糕。

陈立农失笑,“这个也叫好吃?普通而已。我老家的芋头糕才叫好吃。”

“是吗”,蔡徐坤难为情地笑笑,“那我又没有尝过。”

 他一整天都很尽兴,大笑,尝试很多种奇怪的小吃,在民俗街买了专门匡游客的小纪念品,还夸陈立农“是个好导游”。

 

下午三点,又累又饿,他们走进一个餐厅,陈立农说这是“必来的”,他们每人点了一大杯泡沫酸奶。

一趟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经过,装载着喧闹的孩子和游客。

他们则倚在海边的栏杆边上,举起酸奶装模做样地说,“cheers——”

蔡徐坤微笑着看过来的时候,陈立农错觉自己正站在一座摇晃的桥上。风鼓吹得很厉害。

 

在离他们半英里远的地方,在海上,一个男人和他的新娘在一艘小摩托艇上拍照片。他一手扶着新娘的腰,另一只手举着成扎的气球——闪亮的黄色、橙色和紫色气球。

他们都微笑起来。

“多好呢,有人爱着的”,蔡徐坤喃喃说了一句。

就在这一瞬间,陈立农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丁点触碰到了蔡徐坤壳子里面飘忽躲闪的灵魂。

“我给你讲讲我老家吧”,陈立农决定。

他老家在台湾的那一边。

有河,草甸上长满了香蒲、野菊和藳。水边淤泥很厚,稠黑的,长出来的菱子水嫩嫩很喜人。

陈立农初中还在老家上,常挖了菱子和父亲推车去夜市卖,父亲让他吆喝,他有时偷懒,叫了几声就躲在一边偷吃。

“是个很可爱的地方”,蔡徐坤托腮听他讲完了,评价说。他眼前很生动,能看见十四岁的陈立农,在河边捞菱子,坐在桌前抓耳挠腮写作业,录音机里唱着“没法解释得失错漏,刚刚听到望到便更改,一生何求”,粤语软黏。

陈立农侧过头很灿烂地冲他笑。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要是有机会去就好了”,蔡徐坤嚼着奶茶里的珍珠圆子,很憧憬地说。

陈立农笑笑,咽下了初二那年父亲去世的片段。

“那么你家呢?我知道你从广东来”,陈立农笑着问。

“没有珍珠圆子了”,蔡徐坤第一次用力嘬着吸管,空了的奶茶杯发出不礼貌的声音。

“我长在都市里,没什么可说的”,他从衣兜里掏出随便买来玩玩的小铜铃铛,在两只手里抛来抛去。

奥这样,陈立农搔搔鼻尖,没说话。

他们静静地看着那艘摩托艇,直到所有气球消失于地平面。

 

 

晚上陈立农亲自下厨做了烧鱼。

“今天的鱼好吃吗?”刷碗的时候陈大厨问。

“嗯?好吃啊。超好吃”,蔡徐坤很给面子。

“那和米糕比呢?”

“都好吃都好吃。”

他扎着陈立农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一条配色浮夸的围裙,低着头很认真地刷碗。两个人的碗筷,五分钟过去了。

陈立农从他手里抢过来碗,“你快去洗澡吧,我刷。”

 

他们依旧道了晚安。

蔡徐坤窝在被子里,好像没睡,又好像很安稳。

今晚该不用我还要去阳台上抽烟了吧?陈立农有些郁闷。

手机屏突然亮了一下,是蔡徐坤发来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陈立农在枕头上偏了偏脑袋,借着小台灯的光看见蔡徐坤还是安安稳稳侧着身,看背影倒像是睡熟了。

这个人真是的,明明两张床挨着,还非要动用手机。陈立农摩挲着手机屏,正想着怎么回话,不动声色地嘲笑一下这个哥哥的幼稚,手机却又蹦出来条消息。

“你知道PTSD吗?”

陈立农打字的手顿住了。

他直觉蔡徐坤终于要跟他吐露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打开了百度。

PTSD,百科上写道,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威胁后,所导致的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白天你问我,我家里怎么样。我小的时候,家里父母关系不很好”

蔡徐坤打下这行字。

蔡徐坤十岁时,和大人有一次在郊区走散了。他在路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而后等来了一辆卡车。车里有两个长相粗鲁、强壮的男人,而他不得不向这两个阴沉可怕的陌生人求助。那两个人把他拉到了公车站,而路上没有说一句话。蔡徐坤蜷缩在后座,尽力假装自己睡着了。

卡车刚刚开走,蔡徐坤甚至腿软到没法站直,就蹲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但在刚才那一刻,他意识到了自己可能会孤身经历的恶意。万一这两个人是坏人呢?他会遭遇什么?也许是猥亵,绑架,或者强奸?

他并不知道,而且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会怎么样呢?他想着,假如我死掉的话。

那时他父母在闹离婚,父亲出轨,母亲在他面前自杀。

急救室外走廊的地板很冷,那种努力抱紧自己也还渗进骨头里的冷,钻进他梦里,一辈子也忘不掉。

蔡徐坤打字的手有些抖。他以为能轻描淡写说出口的那些过去,像是迎着风点燃的一支烟,他尽可能地把烟吹往相反方向,风却又裹着烟扑到他脸上。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悄悄的,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孤零零蹲在路边怕得浑身发抖的时候,父母吵架满地是摔坏的东西的时候,母亲捶着抢救不及时落下瘫痪的腿落泪的时候,他都在想着这一句。

“我小的时候,家里父母关系不很好”

蔡徐坤只发来这样一句话,陈立农却直觉到了好多好多。

“我在呢。”

他想问问,你父母为什么关系不好?他们对你怎么样?你有朋友陪你挨过这段时间吗?可是这些话都说不出口,他只写了句,我在呢。

 

“那个时候有个哥哥 是伯伯家的儿子 对我很好 常带我去他房间玩 所以我很黏他。”

“后来等我大了才知道他带我玩的游戏都是 什么意思。”

蔡徐坤的话说得很急,句与句之间连个标点都没来得及打。可是他又字斟句酌,一句话打了三遍又删了三遍。

很沉重,怕吓到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弟弟,他在句尾加了个笑脸。

像是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脖子,逼他从喉咙里吐出来点玩意儿,又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让他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头,哽住了,急喘着,谁也救不了他。

放学后哥哥牵着他的手说,叔叔阿姨还没下班吧?要不要去我家玩?

那些亲吻,那些夸奖和糖果,在他懂人事后都成了梦魇。

邻家的哥哥交了女朋友,爸爸妈妈后来也不吵架了。

只有他,还在做着噩梦。

他深夜里醒来,冲到卫生间,在最滚烫的水流下发抖,趴在水池边上用力把手扣进喉咙。

我会怀孩子吗?就像女生那样?

他对着镜子问自己,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可胃里翻江倒海,像一条巨大的鲭鱼即将被去内脏再清洗。

卫生间的瓷砖很凉,他光着脚踩在地上。

他在冰上旋转,穿着不合身的紧身衣,一次又一次地摔倒。

滑冰鞋刮擦在冰上的声音,让他的脊椎不寒而栗。

 

他用两句话讲完了自己的十八年。这些话他没对别人讲过,他以为要一辈子咽在肚子里。

奥,他还得笑着。

他不能说,什么也不能。

他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要比所有的大人都更成熟。

 

陈立农侧过头怔怔望着近在咫尺那个清瘦的背影。被子从他肩头滑下来,肩膀削瘦。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从后面,松松地,像在手心拢了一只蝴蝶怕伤到它的翅膀那样,松松地,但是很坚定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陈立农低下去头,肩膀瑟缩起来。

对不起我应该再比你年长一些,我应该是不急不徐沉稳有度的大人模样,我应该可靠,并且清白。我应该在遇见你之前努力长大,才能有幸给你一个宽厚的肩膀。

那只蝴蝶在微暗的灯光下微微颤抖,惊惶地做出欲飞的姿态,但最终,慢慢收拢了翅膀,安稳的,认命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蔡徐坤转过身对着他,脖颈纤长,一条血管蜿蜒,喉结上下滚动,很脆弱的样子。

他垂眼,任陈立农抱着,手在身侧攥紧了手机。

陈立农看出了他的不安,慢慢退回来,直起了身子。

“哥哥”,他斟酌着,开口,“你刚刚用过的,笑脸的那个emoji, 你知道怎么画吗?”

蔡徐坤睫毛颤了颤,诧异地用眼睛瞧他。

“你要先画一个圆”,陈立农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一个圆。

“然后是两个眼睛”,他顿了两个短促的线,充作眼睛。

“如果你画一条弧线,它就是一个笑脸,不过也可能是哭脸,假如你往下画”,陈立农握紧了蔡徐坤的手,慢慢画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好了。”

这个优秀的小画家松开他学生的手,局促地坐得端正。

“所以哥哥…你还没走到最后一步呢。万一你得到的是一个笑脸呢?”他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讲道理,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蔡徐坤不由失笑。

这个人,这个莽莽撞撞的,不会讲话也不会安慰人的男生,却像是流淌的,从他心腹深处的石坝上漫溢出来,十八年来建立的堤坝,摇摇欲坠,土崩瓦解。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不存在的笑脸,“你教的很好…老师。”

他笑笑,又补充了一句,“帮我画幅画吧,老师。”

陈立农觉得有一股燥热的气流从尾椎直冲额顶。

 

台灯的光半明半暗,像流纹拢在蔡徐坤身上,随着他的鼻息拂动。他半阖着眼,侧身支着胳膊,有点困倦的样子,偶尔眼睫扇动,弧度极曼妙。

陈立农握住铅笔,借着画画的名义大胆用目光一寸寸临摹他嘴唇和鼻梁,一边又担心正对上他眼睛。

铅笔在纸上很流畅地勾勒了人形,侧卧的,是泰坦尼克号里罗丝等待情人给她画像那样亲密的姿态。陈立农画到他的眼睛,笔顿了几顿,最后挫败地搁下。

“我画不成”,他承认。

他画不成。

蔡徐坤没什么意外或遗憾的,全然信任地冲他笑了笑。

他笑的样子让陈立农晃神。

对啊,他怎么能画成呢?

台灯的光很暗,他却像扎根在聚光灯下。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样子。

陈立农慢慢俯下身子,吐息温热,像潮水一波波拍打在他颈侧。

你知道潮水吗?潮水温柔,攻城略地目的明确,又是天注定。

他借一双眼睛舔舐着他的鼻梁,眼睑和喉结,再用嘴唇一一膜拜。

陈立农没有说喜欢,一句也没有,但是他眼睛瞒不住人。那样多的欢喜啊,都要从他眼睛里溢出来,散落一地,叮叮咚咚的。

“坤坤…坤坤…”陈立农的鼻息蹭着他脖颈往下,很缠绵地低诉他名字,他就止不住颤栗。

海浪拍在他身侧,要拽他进漩涡,又救他上天堂。

蔡徐坤反手勾住他脖颈,剧烈地喘息。他像只溺亡的艳鬼渴求活人的血肉,贪心地大口吞咽他的气味,追着他眼睛从里面攫取爱意。

他的腿蹭到少年已经挺立的欲望的时候,抱着他的人突然僵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立农突然很惊慌地起身,像是生怕吓到他或者生怕被他嫌恶一样,躲进了卫生间。

水声马上响起来了。

蔡徐坤怔怔仰头躺在床上,情热的身体冷却了一些,伸手捂住眼微笑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傻又这么温柔的人。

笑着笑着,有水珠从他颊边滚下来。

他要爱上这片海了。

 

陈立农过了快一个小时才磨磨蹭蹭走出来。

他使劲往下扯着T恤下摆,尽力遮住本来不是他原罪的欲望。走路蹭着地,像犯了错怕被老师责骂的小孩子。

蔡徐坤依旧侧着身,假装睡着了。

虽然并没有,但他好像听见了陈立农松了口气的声音。

陈立农很小心地爬上床,很小心的伸手摁掉了台灯。

蔡徐坤大概是睡迷糊了,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很舒服地翻了个身对着自己。

一片黑暗里陈立农只能隐约看见蔡徐坤的轮廓,但他屏住呼吸,看了很久。

 

最后半天陈立农带蔡徐坤坐小火车去了他老家。

老街,老房子。

朱红的梢门驳落了漆,蹲着一只石狮子,磨得溜光水滑。

“你也去摸摸”,陈立农指着那个石狮子,“保平安的。”

蔡徐坤果然跑过去认认真真摸了摸石狮子的脑门,又若有所思地说,“它也挺惨的,毛都要被摸秃了。”

他说得认真,又很稚气,惹得陈立农笑开了:“你简直是小孩子”,他说。

蔡徐坤撅了嘴表示不赞同,没说话。

陈立农也过去拍了拍狮子的脑袋。

 

他们在老街和小吃摊消磨时间。

蔡徐坤看见一个照壁,原本是写着朱子家训,“黎明即起,洒扫庭除…”,但是被炭笔画的小人和乱七八糟的留言五层六层地遮住了。

蔡徐坤看了一会儿,朱子的话毕竟没有涂鸦有意思,他就顶有兴致地去辨认上面的留言。

涂鸦来自哪里的都有,原本落款的地方被白灰抹了,不知道哪个小孩拿炭笔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在亲嘴。

蔡徐坤扭头看了眼陈立农,他靠在大杨树的荫底下,白衬衣牛仔裤,很美好的样子。

“农农,你过来一下。”他招手。

陈立农走过来,很自然地递给他手里的水,“看完啦?那走吧”,他说,”还要赶火车。”

蔡徐坤接过水来抿了很小的一口,抬头冲他笑笑,乖巧说,嗯,是该走了。

他本来是想问问陈立农,你那个描线用的炭笔,能借我用用吗?

 

陈立农给他买了号称“全台湾最正宗最好吃”的芋头酥,圆头圆脑的裹在油纸里,拿麻绳捆住了,晃晃悠悠让蔡徐坤拎在手上。

“等你吃的时候都被你给晃散了”,陈立农嘟囔。

“你闭嘴”,蔡徐坤气急败坏地,想拿纸包去打他又怕摔散了糕点,就退而求其次,拿还微烫的点心去贴他侧脸。

“哎呀好烫好烫”,陈立农笑嘻嘻的,去捉他捣乱的手,拢在手心里。

 

小车站很有些年头了,墙上的白浆却像刚刷了不久。垃圾桶坏了,旁边就撂了个红色塑料桶顶替。

有点马马虎虎又仔细过日子的味道。

“上了车,坐到花莲车站,一共是五站地,然后下车,再转渡轮,知道吗”,陈立农边说边从包里摸了根速写用的铅笔,在包芋头酥的油纸上寻了块地儿,往上面写站名。

蔡徐坤替他托着油纸包,说你真啰嗦,又说,你字也不好看嘛。

陈立农写完了,拿铅笔敲了一下他脑袋,“那你字很好看咯?”

那当然啦。蔡徐坤在油纸的小角落里写了“陈立农”三个字,果然很工整。

陈立农对着那三个秀气的小字端详了一会,笑着说,“那该让你教我写字——”,说完这半句话,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敛了笑意。

“下次吧 ”,蔡徐坤吸吸鼻子,拎着油纸包站起来,“车来了。” 

陈立农看着他收拾好东西,穿好外套,背上背包。

“等一下”,陈立农突然叫住他。

蔡徐坤抬眼看他。

“这个字”, 陈立农指了指油纸包,“能不能留给我?”

蔡徐坤点点头,很小心地捏住油纸撕下来,小小一片,“陈立农”三个字,安分地躺在他手心里。

“交给你啦”,他说。

 

再见啦。两个人挥了挥手。

“要平安啊。”

“一定。”

 

陈立农望着火车。

蔡徐坤扒住车窗,用力地冲他招了招手。

远远的,看不清他的表情,陈立农猜测他该是笑着的。

陈立农突然想起来刚刚来车站的路上,他很小孩子地踢踏着脚下的小石头。

“走啦,我给你买好吃的”,他走得慢,自己当时催促。

“你看,小花!”蔡徐坤没回应他,却突然很兴奋地往旁边跑去。

他俩把脸挤在铁路边的铁栅栏上,谁都不说话,往里看。

雨水积成的小洼边生着一簇小花,偏白的黄色,风一吹摇得痴醉,软着茎往水面幌了一下,细细密密的水纹就荡开了。

“哎,多好啊。”

当时他踮着脚,摇头晃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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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坚固,无所惧怕。

那些亏欠过你的,必将补偿,未曾相遇的,必将重逢。

你的日子,好的坏的,都清白。

 

文笔浅薄,感谢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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